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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阳落下的时候便起风了,雨滴在夜间铺洒了下来。那是广州秋天的第一场雨,整个夜晚,倾泄的雨水将天河的末端洗得失去了色泽。雨幕下雾气弥漫,那个夜晚的广州迷蒙而氤氲。清晨时分,开着摩托车避审查抄小道的肉贩子在院子的外围发现了她。院子由于常年没有清理,荒草越过半身。木板扎成的栅栏因年代久远而腐朽,院子与这鲜有人经过的小路也就没有了分界。她的尸体半截淹没在院子的荒草中,没有衣物遮盖的上半身则逐渐露在天色里,由于后背搁在了木栅栏的渣滓上,死亡使其失去柔软,胸部往上凸出,乳房也随此挺起,脑袋却是往下吊,像由脖子这根细线牵住挂在身体上。 小贩每天清晨要赶在天亮以前将私自屠宰的猪肉运往石牌的菜市场,在禁止摩托车通行的广州,他只能选择抄小路抵达。昨晚的雨实在太大,他一度以为是有台风来了。天微微泛白的时候他终于按耐不住,骑着摩托车往着石牌的方向走。雨继续下着,某些路段的积水淹没了摩托车的轮子。在雨水开始变小、像是要停下来的时候车熄灭了。他蹬了几下打火杆后感到气馁,他需要把线管里被灌湿的火嘴擦干,他弯下腰开始摸索那根线管,是的他的头在一点点往下低,脸在一点点凑近,30厘米、20厘米,对他瞄到了一双凝固的睁开的眼睛还有惨白得失真的脸庞,他开始将目光正面的对着刚刚触及到的轮廓,他确认自己看到了黑暗里狰狞在草丛里的尸体,他的双脚踩在了那被雨水沾湿缠绕的长发上。 死在路边的女人脸瘦削而苍白,皮肤被整夜的雨水冲刷后像是被刮去了一层细小粒子,泛着幽青的白色,眼球却因雨水冲击而跟眼眶快要脱离。细长而高挑的鼻梁带来几分冰冷。小贩猛然往后退却,摩托车倒在了地上,再由他颤抖的双手扶起,一路推着往来时的方向走。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是中山大道与科韵路交界的路口,剩下零散几个没被破坏的电话亭。小贩依旧颤抖的手指拨通了电话,他需要一些声音让他的恐惧不那么孤独,他告诉警察他只是在路边看到了,然后推着摩托车回到了棠下小巷深处的出租屋。他发誓从此以后不再做这些偷偷摸摸的活,事实上不久以后他便再也没机会操持自己的生活或者生计,一年以后他死在了那里附近的山岗上。后脑被一颗子弹穿破,匍匐在地。2,
自从爬上南下的火车,她便是知道自己进入了生命的绝望和癫狂。她失去一切,在雪地里被杀害的女儿,离她而去的丈夫。在这些哀伤的时刻,她开始相信一些东西,她相信只要重新找回丈夫,失去的一切便可以回来,就像回到时光另外一头他们刚刚在广州相遇一般。她将毕生的心智都凝聚在此,此外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不存在,无论他们杂乱缠绕还是并行不悖。 阴暗、潮湿、闷热,以及永无休止的嘈杂,十多年前他们遇见以及生活的地方依旧存在,那个在年轻最初的时光里所忍耐的环境。随后她用一万多块钱在棠下边缘买下了一个马上要被拆除的瓦房,在她死去的半个月后,这座房子被一场大火彻底吞噬,从此她在人们记忆里也消失无踪。 那些日子里,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坐在中心区步行回棠下必经的小路上,站在任一个有行人的地方。有些时候天慢慢的就黑了下来,她坐在立交桥底的大石头上,慢慢的便唱起了歌。歌声在逐渐稀落的人群时而低沉时而悠长,那些声音在桥底下的空廓回响,稍加跳跃便穿出夜空,最后声响衰弱,失去了方向。 后来,后来她便没有了钱,那些路过的行人开始在小瓦房里留宿,出租车司机、烧烤小贩、吸毒者,无业而苦闷的大学生,他们在孤独的夜里爬到她的身上,他们在迷蒙的夜晚进入她的身体,说话或者咒骂,他们孔武有力或者卑微阴暗,在那柔软的身体上宣泄着对各种失败的恐惧与愤恨。她紧闭双眼,从不说一句话。 完了她就会用凉水洗澡,收拾那些不一的纸币,然后在凌晨时分出门。城中村楼房逼仄林立,她在每一户房屋里留下各种各样的字符,然后奔走呼号她以尖利而带着歌唱的音调告诉所有的人房子起火了烧到了床上你们的女儿你们的丈夫起身跑掉了。最后郑重其事的对围着她面带愤怒的人们说,你们将女儿埋在雪地里快点这样一来火就可以灭掉了。 终于有一天人们无法忍受这种骚扰,村里管事的治安队长自此每天夜里负责将她反锁到那间瓦房里。几天后治安队长老婆在窗户外看到他爬到了她的身上而用剪刀刺瞎了他的双眼,赤裸着身体的治安队长捂紧双眼大声嘶吼冲出门口。当这个愤恨的女人要将剪刀刺向她时,她依旧若无其事的在他的钱包里数出几张二十块的纸币。她是如此理所当然的觉得那是自己应得的,使得那把剪刀凝固了在半空中,这种冷酷却镇定的行径让愤怒的女人倍感沮丧,最后队长老婆慢慢走了出去,坐在路边啜泣直到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色,从化老乡把他带回了家里。 后来她便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两年的时间里再也没有人在周边看见过她。消失之前她在墙上写满了人们照样看不懂的字符。后来有人在上社杂乱的夜宵摊谈起她,一个曾经跟她上过床的大麻贩子在天河二看曾经有碰到过她。在狱友的叙述里他大概可以得知她因为在地铁上大喊有炸弹而被抓了起来,“而且是真的有炸弹”。与她的碰面源自于一次交易,在他有限的两年记忆里,“只要能出三百块在牢头那买十包都宝,就可以把她带进厕所十分钟”的事实显得无比清晰。 这已经是人们最后一次听人提到她,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到那房子的,那个清晨也没有人看到她的尸体,只有围拢的人群与风里飘摆的警戒条。一个月后推土机将已经被烧毁的房屋用翻新的泥土填埋,人们对那个清晨潮湿而苍白的恐惧也由此消散,再无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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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南平阳或者海风带着咸腥味的瑞安,似乎是熟悉的。两年前我便来过这些地方,那段 日子有些东西刚开始,那些或者并不算是梦想的东西。因知道我可以吃苦,韧劲便大抵会让一个人变得务实。又或者那段艰难的日子,我曾让一个女人失望。管他呢,这些都已经不重要。
台风这个词是不会在武汉出现的,遥想幼时六月时而狂风暴雨,这里几天的景象便让人觉得亲切,风让一大片树叶翻起,雨持续不断的冲刷下来,砸到地面让室内闻到水汽。08年在广州上班的时候,住在中山大道一个大学教师宿舍,一场台风便将小区满院子的芒果摇下到草地,当时我送姑姑与姑丈坐车回岑溪,路上装了半个箱子。
只是这里没有芒果,远离故乡,当然也不再是2008年的夏天。此刻我在法院调取的一份裁定书背面写下这些字句,当事人、工商局、经贸局、经侦大队、政府,这些的工作量使人感觉疲倦,交通时常可以把一个人的心境消耗无几,更别说过于虚无的热情。最后习惯了麻木了,生活的乐趣不会再有多少感染力,你便失去了很多东西。
将要离开平阳时,经贸局门口依旧大雨,接着编辑电话爬上一辆三轮车,两块或者三块,客运站便在不远的地方。坐上大巴,去温州或者去上海,起码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你会知道你完成了一些东西,有些焦虑和压力便留在了那里。雨继续下,窗外玻璃附着一条下泻的水线,苍南钱仓一带二三层平房,十字架标志随处可见。联排门扇瘦长,粉刷着暗褐或者暗红的沉郁色调。大雨下整个世界孤独而潮湿,似的某些恐惧弥漫而来,像,像莫里森的the end MV开头的片段。
只是这里总有那么些独有的心里谙熟的东西,低矮绵延的石山,随处可见的隧道,沿海的气息,这只属于某一部分人的熟悉与亲近。至今我不愿接受与进入在武汉的生活,所以长期以来心里抵触,没一丝欢愉。即使看到未来,即使知道完成后将离开。但是抵达的日子,却又是感觉漫长而遥远,让心里无所适从。
电脑里放着一个曲子,“我走在清晨六点,无人的街,带着一身疲倦”,要知道我多么想念我将要回去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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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高铁我便坚决要留在这里了,这个让人欲罢不能的地方。满眼的阔叶林,阳光里爽朗的气息,宽敞的干线不凌乱而整洁。从番禺到东莞的下午,无疑我是快乐的。
把这礼物送给我吧。 -
梦到一些东西,醒来便再无法释怀。八月了,有些东西要过期。而我也知道,我做了一些错误的决定,把自己推向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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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你的退学或者车祸,被影响的一生,我知道都有我的责任,四年了我一直想说一声微不足道的对不起。那些在我身体最差的日子也是你在照顾。而我是那样的决绝和无情。只是每当想到你,我会明白需要拿心里的善良去对待每一份感情。即使自此总是劫。
T:那是我第一次认真的对待感情,专注而信仰。你造成的后果是颠覆性的,让我体验到感情伤害的平复过程是多么迅速的让人心智成熟的。而大概这也是偿还的开始。
七:无论你于我有过多少的伤害或背离,这一路只得你可以准确而细微的解读我。这一点,我感谢你。只是你懂得那些品质,却从不能知悉我心,及需要。你让我知道给与宽容和理解,而不能去要求的时候,大抵就该是离开了。笑,即使后来我还遇到一件莫名与拖沓的事。当然我该嘲笑自己还沉溺。不过我开始知道再这么散漫和随性,俗常是会把我给毁了,因为自你以后我的生活开始变得什么都是无所谓,更琐碎,生活里没有专注于认真。我应该要去追求一些让我快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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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19
那些回不去的,放了吧 - [默认分类]
重新走过那些地方,熟悉的街道与环境,会不断记起那时候的一些心情境遇。只是这次回来,一切,那时的生活,那时给我的快乐感动。关于那时的种种早已不知所踪,只是一场梦魇。这些失意时常吞没了我,让人没有一丝欢愉。 -
午睡的时候。武汉那边电话叫我回去上班。这个电话有些不合时宜,忽然想起该公司边上的东湖路,曾经在路上跟她电话或者欢笑的场景,她告诉我逛街买了裤子与皮带,或者说面前的车挡住了去路,在武汉的所有日子关于她的日子开始不断侵占到心里,无法摆脱。那些纯净的美好的东西,都已被人遗弃得差不多,我告诉自己不必去在意了,于她无足轻重她早已不在乎,包括是否会把633带到面前,却难过得一直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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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05
“你心中总会有那么一点火花,点燃起永不熄灭的火花” - [默认分类]
“有一种死而复生的力量存在。无论这世界变得多么黑暗,在你们的心中总会有那么一点火花,点燃起永不熄灭的火花。”列夫托尔斯泰这段话很好。 -
“大雨还在下,我的心里很害怕,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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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20
偶尔我还能记下些东西 - [默认分类]
1,
离开这里后,我曾在去长沙的飞机上想象过会在何时、何种环境再回来。但世事如棋,竟是仓促南下。
或者,我应该属于这里。
心太高,命不好。似乎这些应该是这样。
如若我的工作在理想地安定下来,我将在电话里与母亲说,我会长远于斯,无论艰苦辛劳,还是诸多不满。两年三年四年,我愿积蓄、买房、恋爱,安定而平稳,时而给喜欢的人买上礼物。我想我的母亲一定也会很高兴。
这似乎像是愿赌服输,又似乎要是丢却理想。其实我只是想认真生活,当我闯荡的结果是失败的时候,那我必须要从一条稳定的渠道去抵达某些地方。所以,如若你认为我是个浪子,如若你认为我身上有着稻草人的气质,那是一个巨大的谬误。
不过我回到这里时,心里终究是有失落。
2,
看某些短信的时候是最安静的,那时候的环境,心里所想,无论是深刻或是遗忘,都会感到熟悉,历历在目。所以我时常会把这些当作日记一般,这像是某种癖好,只是这般专注于内心情感的时候,快乐与难过都不受太多牵绊,介乎于童真,大概也只有年少。
那时候记得很多理想,那时候心底澄清明亮,也没遇到过太多伤害,生活的树荫下青草间,或者午后夕阳铺洒的操场,记得一个老师用气功将我的头发吸起来压下去,我不知真假,看着同学们的惊诧,我便是快乐。十几年后的我,却是在不断追逐,也有风花雪月或者世间繁华,最后一切并不重要,却早已忘了年少时的梦想。或者有些已经实现,又或者有些再也想不起来。又或者大多表现着自己激情和才华的,都比不上生活上的胜利。
只是,我们还有多年轻呢。
3,
午前某师妹请我吃饭,聊到报社将清除内部发展员工时她问我,你女朋友是某老师吧,语气神秘而自信,惊得我半天回不过神来。但我的确很好奇她是如何揣测出这个虚无子有的结论的,由此可见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逻辑、见闻、判断去生活的时候,充满着各种玄妙,巨大的差异。
饭后这般明亮轻快的夏天是我所欢喜的,包括偶尔会有瓢泼的雨。在这时候你会完全的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健康,一阵轻微的风就可以让你快乐起来。
即使报业大厦一带,跟广东所有的厂区一般,充斥着形形色色的理想与骚动,杂乱与灰暗,湘菜馆倒闭了一家又一家最后只剩下一家,东北天一菜馆搬到了对面更宽的门面,老板娘染上了枯黄色的卷发没了以往那份妩媚。即使偶然间,小区周边施工的嘈杂,装修的电钻声响钻进你的耳朵,工作着的人们有着各种的压力和不畅。即使那个人是你,只要心里是轻快的,便不会被此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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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接受的改变它 不能改变的改善它 不能改善的宽容它 不能宽容的放弃它”。
和丫头说话到凌晨,准备睡下的时候已经四点多,窗外的鸟在不断的持续的鸣叫,吱吱喳喳有些吵得睡不着,像是4年前在南昌住所的边上。这时候才发现当我平时睡眠不知觉的时间里会有这般景象,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生活。
这时候吧,或者是以往快要睡着的时候,便总会想着写点什么,因为夜深人静的时候的思绪,总会触动到某些什么。只是当睡醒之时,这种冲动和感受,以及所要叙述的内容,早是消散了大半。所以当我开始叙述的时候,大概这些早前便已有思考。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都可以算是拾起遗忘之事。
缺失
童年的时候,敏感的人如果日子寂寞,如果经历慌乱,长大也必定会缺乏安全感。自幼,我的母亲便家教从严,比如与别家孩子打架,她首先便会先训我一顿。因为在她观念里,不管怎样,打架都是错的。至于打架前因后果是对是错,她认为这并无多大意义。但是若干年以后,我发现这是一个极大的错误,并几乎带我走进了一个误区。而我脾气温和或者其他,也更多的是来源于自己对生活以及命运的理解,亦并非是此误区所致。
后来的我看来,这更多的是无用书生的一套想法,因为社会的规律与道德真理绝不一致。在以往我们生活的世界里,邻居或者亲人,即使再有利益争端,起码大家都是从善,大家都知道理在理亏。然而世界里并非所有事情可以疏通的,我的母亲没有叫我学会反抗,即使我可以学着年轻时候父亲一般不断争取。当然,这让我学会了忍耐。我的母亲也曾教我以惊人之毅力。
只是不管如何,我是个决绝之人,并且以往并不是那么合群,因此回过头来,便时常是一片片的荒凉。在某次假期回家,我曾试图去见到外公与外婆。镇子毗邻城郊,沿着或者焕然一新或者破陋不堪的街道往上走,路边有卖鱼的摊档,成衣行、发廊、钟表修理,当走到一个叫蒙伍商店的地方,便往左拐进那条小巷子,继续走,往右拐,那是镇子粮所的背后,一座只有一层的小楼房,在外公外婆与舅舅闹翻以后,他们回到了这个小屋子里边生活着。只是当我到达的时候,门锁紧闭。我在台阶上坐了良久,周遭一切并没有多少改变,熟悉而又遥远,我的姐姐买下一支五羊雪糕,穿着条纹图案交叉的T恤出现在路口,或者在干旱时分我们到底下压着抽水机一桶一桶的把水提上来再直甩手臂。又或者我偷下一串黄皮果被人追赶着走刮伤了手臂。
那些日子里,父母赶着特区大开发去了海南,爷爷趁着暑假期间把我们送到了外婆家,舅舅火爆的脾气或者舅妈天性里对小孩的不信任,我们则是被遗弃的。那些时候,舅妈每天都会看着各种言情剧诸类,我便只好趁着她出去的时候将节目调往古装剧的频段,因为这些剧集,或有武侠主题带来的个人英雄主义,或有夹杂着少量的历史信息让我着迷,安史之乱,玄武门政变……,这些却随着岁月流失而被淡忘,我也像是失去了些什么。即使记忆里有外婆带我们去游乐场,即使我的奶奶在给我洗衣服的时候,发现口袋里有一颗大磁铁把我叫过去,我曾以为会因此挨骂,却是笑着叫我怎么玩。二十多年过去了,一切变得似乎并不重要,而我最后走上这般道路,或者是年少时的武侠小说,或者书籍里一个个编织得让我痴迷的故事,又或者,只是质朴而又荒凉的童年,那些寂寞而又孤独的日子。
片段
至今我依然记得第一次退学的那个下午,那白晃晃的阳光就像多年后我在长沙见到的一样。这段年少的时光,却随着后来服用抗精神药物对记忆的消退而变得遥远难寻。只是我大抵知道,悲愤和忧伤伴随了我好些时间,即使这些日子已经过去了七八年。
我未曾去知晓过那段时日,会有多少人拂袖从学校走出来,或者现在依然陆续有些孩子会重复着这条路子。不管如何,我祝福他们,跟我以往祝福自己一样,这些在这个时代里勇于冲破枷锁的少年。彼时,我是如此厌倦这种陈旧却毫无价值的生活,我跟整个体制教育格格不入并认为那些勤于功课的人全都不可救药。但现实往往是过于让人迷惘的,当你否决一条道路,却找不到一个新的方向的时候,忧伤、迷惘、愤怒,拥有的却只有这些。
退学后我曾在不远处租下了一个小房间,至今我姑姑家顶楼依然可以看到那栋无人关注的楼房。我想过揣着未曾上缴的学费与随后的稿费度日,并打算写一部无限忧伤以寄胸怀的长篇出版,就算是完成了些什么,对,就像是看到自己的花终于是开了的那种感觉。那时候也未曾觉得这些有多荒谬。当然,长篇后来我写完了,并在东莞被治安员抓去关了一夜以后手稿丢失,其实即使不丢失,一切也是那般的荒谬。那些日子,我的母亲哭着在满街找我,日复一日,至今依然深感愧疚。
在小房间里住了不到两周,我便连夜爬上一辆脏乱的卧铺车离开了呆了十几年的城市。那时候我大概完全不懂理想是什么,只是有着那股冲动和激情。大概,我是追寻些什么,新的生活,对思想自由以及各种可能性的向往,又或者在于,完成那部自己设计得长篇,是一个坚定的信念。终归想要的是鲜活的生命。这些热情和思想,单纯寒碜却是如此可贵。
我想,我已经不能准确或者相对完整的叙述那一段时日了。
未完,他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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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4-25
莫道我这晚笑醉数十次,却是茫然失落时 - [默认分类]
依稀的岁月忘记了多次但每到悄悄夜深里人在梦回梦破时你的声音风中响过无限次勾起深远深思飘忽的往事忘记也可以但每次偶被侵占要它飞走便太迟每于空隙不经不觉缠着我心中追悔不已莫道我这晚笑醉数十次却是茫然失落时年少喜欢王杰,由于家那边是粤语区,所以一开始听《谁明浪子心》,会比听《她的背景》更多。当然,前者的作词比后者要漂亮也是一个原因。记得当初听到《候鸟》的时候,开始不断寻找他的卡带。那首歌无论是曲调还是李子恒的歌词,都尤为触动人心,并带有一些出众气质。后来在镇子上一盘一盘买回来,基本都用了我每周的零用钱。有些东西,在你更深入一层去理解的时候,大概会捕捉到它的独特。陆陆续续开始感觉,每一盘新的卡带都会带来惊喜,这些曲子便陪伴了我这么多年。其实无论是词曲让人惊叹的《漂流物语》,还是极少为人提起的《酒醉酒醒》,个中的漂泊沧桑、孤独或者忧伤,细微而极致,却是在其他地方很难找到的。潘伟源或者王文清的词曲,王杰的嗓音(事实上在没患上哮喘之前,那可以叫做一天籁),这些都深入贴切的触动着那个时代市井大众的心底的情感。大概正如他所说,这十年是荒废了的十年。这十年里出来的作品的确让人失望,像《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或者《忘了你忘了我》这般的曲子,早已不再期盼,因此于他大概只剩下以往的经典。我想,在某些时候,相对于独立音乐或者其他,这些会更为贴近最真实的情感,我应该是,愿意接受这些触动。 -
1, 如若去到一个地方呆了好一阵子,忽然发现似乎多年前在那住过。这时,人们大概会从措手不及中想到自己这些年失去了什么。 汉口大概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在数不清的相似的巷子里,必定是有一处楼房我曾住过。那里的院子时常有妇人争吵,内容则会被浓重的口音所模糊。这时,一个小说家的脑袋里会想到两个无法相容的妻妾。如果他是个缺失安全感的人,那这一切还可以变得无限忧伤。 那个院子,那个院子应当是被一个繁茂的大树所遮盖,我的记忆里准确的知道,二楼走廊和窗户里会因此渐渐失去了亮光。而被早餐的叫卖声吵醒或者其他,在冗杂繁多的记忆里则显得平凡无奇。 武汉的天气变化太大了,昨晚看到的汉口跟现在的汉口必定也有很大的差别。此刻我在办公室,走廊的墙壁和地板附满了水滴,像在东莞时候一般,室内有些冷,我便把空调打开。在报纸没出来这段日子里,无所事事可以让我絮语诸多。虽然窗外没有前几天的明亮阳光,东湖上方雾气氤氲,而想着一切走上轨道,我便可以像年少时候,对前路,充满了期待和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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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的天气变化太大,乍暖还寒或是无休止的雨。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感冒了,昨晚看书时便体温又在上升,吃药过后全身发热过了一晚。这次真睡了快一天啊,头疼的时候我就不想动,但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越来越稀薄,终究是起床喝汤并晒晒夕阳。要知道这样的日子快要结束了。
凌家山北路边上,武职院后山,着实是一个美妙的地方:草地、柳条、湖水以及一对对的学生,晒着太阳看书或者是谈恋爱,都是一些美好的事。只是我不属于他们。
曾鸣给我电话说要从南京来武汉,做华侨城填东湖的稿子,此事在官方混淆概念的情况下继续填埋则是必然。第一次与其见面是在长沙,潇湘晨报社的门口。而后的晚餐里,竟一起聊到卡佛,福克纳以及平克佛洛依德,我想起卡佛一篇小说有一个很漂亮的题目《我打电话的地方》。这是让我惊讶的地方,因为他随后从背包里掏出了卡佛的一本小说集。当聊到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时,都不约而同的赞叹那个美妙的开头,“每一页内容里,都会发现有很多让人惊喜的地方。”
不过我已经好些年没有阅读这些了,多是杂志,新闻稿,或者是一些专业知识。回想过来,年少时,有充裕的时间和闲适的心情,多看些书是很好的事。只是,当一个大老爷们已经工作了的时候,成天感慨良多愁绪万千,大抵便是不务正业,理应感到羞愧。
末了再说几句,blogcn的技术实在是烂,以前时常改版出现系统错误还算说得过去,改版来改版去几年时间了,这样那样的低级错误技术问题一大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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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看整理相册时,偶然看到太奶奶在老家唯一的一张照片,甚是想念。回想起她在世时,未曾为她做到过什么,心里便难过。
人生在世,或应不免有遗憾。
快是她去世一年的忌日了,也快是清明,其实,我挺想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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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看点书然后便下榻睡觉,今天有些许累,却也没这般心思。
今日离莞。到长沙也是很快的事,不过飞机一路上晃荡,直像一辆碰碰车。放在膝盖的一本杂志在颠簸的时候直接滑到了前三排座位底下。加上昨晚饮酒,着实身心不适。
长沙像是变了,又似乎与往年没有多少区别,或者看到的这一带本就陌生,又或者是已经淡忘的差不多。5年前我还时常坐着901穿过东风路博物馆去到定王台上班,那时候开福区到处都是修路拆迁的迹象,现在大概也都翻修得差不多了。多年前还有几个少年穿过几条路来到江边烤火喝酒呢,这些都是好些年的事。
路上我问出租车司机,堕落街是拆了是吧,他说早拆了。排满人的小吃摊档,便宜却总能找到座位的晚风KTV,可以从A场串到B场的电影院,贴满考研培训广告的墙壁偶尔还会有个博士在征婚,这些,大概现在都不复存在了。司机说,有条新的街要干净多了。我也便没说什么。
广州是一个过度挤压的膨胀的城市,东莞是一个畸形并没有归属感的移民城市,而内地有些城市又贫乏得让人绝望。只是如若久违了内陆一些地方,来了以后便多不愿意离去。在这里我多少有点体会到赵世龙老师当年一回广州便不再回北京上班的心情了。
像长沙随处可见的生活气息,浓郁得你只要远远看着,心上的焦灼便会平静很多。另外这里也不是个个都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各种人群也变错落有致悠然自得,如果在广东人们会说你神经病啊将大把大把白天的时间拿来买菜看朋友成天晃悠。而在广东,仅仅是居住环境的逼仄便让人觉得压抑。人群,建筑,城市布局,生活环境,——这里起码这是一个健全的城市。其中散发着90年代老单位社区生活那种气息,是让人所向往的。
应该还是有不少丢在这里的东西,想想当初在这里也呆了一年,那时候还是一个理想的年纪,年轻充满激情,那时候也无所谓赚多少钱要找什么样的工作,要做点什么事情,而现在则是每天上紧了发条的钟。
另,时报半年里,感谢欢欢,感谢经济新闻部所有的兄弟姐妹。我对这份报纸是谓诸多挑剔,自然也曾给过建议,有些话不好在这里说,郁不得志也是我离开的一个愿意之一,而唯一值得留恋的也是这个部门的温情。这次辞职,成败则在此一回。
人生在世总得做点什么,做不了什么,那就该赚点钱,人活着还是靠谱点儿好。 -
2010-02-24
so far away - [默认分类]
愚弟明日到东莞,次日将由我带至姑姑处工作。其初出社会,一张白纸,迷惘而孤独,日子亦必将烦闷且漫长。回想起七年同样退学离家的自己,心底净是失落与伤悲。
类似我走过来的轨迹,他也曾两度退学。在拒绝去当兵以后逃离了家庭,这跟我当年离开那间伪军校并无二致。但往后的日子,大概不会有两个相同的模子。时代的变迁与因人而异的想法,决定了一些历程的不可复制性。我们这一代或应庆幸的是,缺失安全感带来的脆弱与坚强,这种真诚、值得信任的质素,使人不至于轻浮与迷惘,无法找到方向。
究竟是一个僵硬并明知是错误的体制模式对人的伤害大,还是居无定所并忍受各种冲突对人的伤害大?这些我无从判断,毕竟生活上的胜利从不是判别一个人健全与否的标准。大概这些也从无定论,心底选择足以。只是我无法想象,一个人到二十多岁的时候,还在捧着书本生搬硬套郭沫若余秋雨,这对生命与尊严有多大的消耗。
我第一次离开学校的时候,外边的太阳很大,晒得整个世界寂静,这样的天气在往后时时会有,而谁又曾知道往后的命运。 -
六个小时的车程,途中导游全程热情过剩,高音话筒或者强迫你参加无趣的游戏。这不失为一个摧残身心的过程。因为前一晚曾赶稿子至凌晨四点,着实过于疲乏。劳累会让人出现强迫症,思考与无休止的嘈杂在消耗着你,这时候应该戴上耳机听点让人平静的东西。
越是往北,越是寒冷,窗外不知何时出现了雨水,景色随车摇晃却又模糊,需要伸手擦拭窗内雾气方可清晰看到。坐在边上的同事先用拳侧在床上一摁,再用指头轻点几下,便是一个梅花脚印,煞是好看。夜宿英德天门沟,房屋依山而造,木结构,窗外树木林立。雨水彻夜,山涧与树叶便沙沙作响,雾气中窗外灯光稀薄而迷离。麻将与吆喝依旧喧嚣,耳机里,吉莫奥与沃特斯唱,There is no pain, you are receding。这时候,所谓温泉、雨水、衣衫单薄,一切变得和原本一样无足轻重。 -
六个小时的车程,途中导游全程热情过剩,高音话筒或者强迫你参加无趣的游戏。这不失为一个摧残身心的过程。因为前一晚曾赶稿子至凌晨四点,着实过于疲乏。劳累会让人出现强迫症,思考与无休止的嘈杂在消耗着你,这时候应该戴上耳机听点让人平静的东西。
越是往北,越是寒冷,窗外不知何时出现了雨水,景色随车摇晃却又模糊,需要伸手擦拭窗内雾气方可清晰看到。坐在边上的同事先用拳侧在床上一摁,再用指头轻点几下,便是一个梅花脚印,煞是好看。夜宿英德天门沟,房屋依山而造,木结构,窗外树木林立。雨水彻夜,山涧与树叶便沙沙作响,雾气中窗外灯光稀薄而迷离。麻将与吆喝依旧喧嚣,耳机里,吉莫奥与沃特斯唱,There is no pain, you are receding。这时候,所谓温泉、雨水、衣衫单薄,一切变得和原本一样无足轻重。 -
多年以后,她依然可以清晰的记得父亲带她离开杭州的那个下午。春末时分一直在下雨,人们争抢的从露天的站台汇集到车厢入口。直至车站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方能清晰的看到那个无法挤上火车的身影,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更为弱小和无力,再也没了当初的偏执。又或者她一早便知道,命运最终的裁决总会来临,所不能接受的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人生里最危险的,不过于那些让你朝思暮想和冲动的东西”,一路上冠小敦都在过道里抽着烟,外面不断掠过的雨景或者与这座城市的割舍都没有对他有造成影响。或者这种麻木对于毛毛已经习惯,这个他也不知道是属于谁的女儿,“她的命运始终也是一个悲剧”,最后他决定带她离开那个让她童年一片荒乱的地方。
白色的野花一路在雨里摇摆,整个窗外的世界也变得摇摇晃晃。每当闭上眼睛,她的记忆便开始随着轨道旁的这些白色野花开始延伸,去到那片荒芜杂乱的草地,或者带着母亲痛苦叫唤的窗外。直到往后在广州生活的日子里,掺杂着快乐与恐惧的梦魇也从不消散。
在杭州与萧山交界的小村子里,她度过了人生最开始的六年。每个夜晚,边上的公路不时会有车辆掠过,这在黑暗里给与她些许亮光,是她年幼唯一的勇敢。在某些变动频繁的时候,她必须长时间呆在离屋子不远的那片荒草丛中。起初她会不时的凑近窗口,但反锁的屋里时常充斥着两个人嘶叫或者类似于呜咽的声音,使得她本能的躲避开来,回到这片安静的草丛。那里不时伴有蟋蟀的叫声,或者扑腾的蚱蜢。当她走进去的时,蚱蜢会跟着飞起来,这时候灯光打在它们展开的翅膀上,在黑暗里泛出绚丽的色彩让她快乐起来。
陌生的男人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她便可以回到房子里去了。她的母亲总是蓬头乱发的坐在床上,被单遮着遍布淤青的身体,目光失落或者是欢愉。在毛毛离开杭州数年后的一个冬天,她被这群男人其中一个的妻子雇凶杀害。那个早晨下着漫天的大雪,雪花早已湮没在夏天曾经葱绿的荒草。她那没有遮掩的身体被抛弃在那片荒芜的草地上,直到那场雪消散以后才被人发现。 -
2009-10-11
“结局, 结局是很重要的 这一个就很好” - [默认分类]
《Secret Window》里,如果开头将是导致这个无人知晓秘密的发生,我想我也已经可以将这个秘密埋葬了很多次。
这电影已经让人很疲劳,只是不妨拿来作个比方 -
杭州的冬天是如此寒冷,那些艰难而冰冷的夜晚,我总会错觉窗外偶尔掠过了蝙蝠。入夜时分,楼下的小饭馆开始响起炒菜的声音。然而临近过年的时候,他们便全都离开了这里,关上门回了老家。这使我感到哀愁,天气太冷,路上难得见到几个人影。那时候我开始习惯在路上在电话里告诉我的母亲我的生活,或者这里下雪了,又或者风凌厉得像刺刀。在这个远离市区的角落,早日太阳升起的时候,便总能带着一些美好的或者欢快的期待 。然而在长长的半年里,她并不知道我的失业与困苦,更不会知道半年以后,我因受尽折磨,决断要离开一个背叛了我的女人时,心底的悲怆与愤恨。
有些事情并不能由着你向往的方向,或者一个社会规律的衡量发展下去。事实上我远无法预料到她内心的阴暗与手段的残忍。这让我明白,有些行为遭遇是随时都可以超越于道德、准则,或是常理逻辑、个体理解心态的极致限度的,这也是命运的一个体现。
我已无从说起在义乌的日子我的仓皇与苍凉,那里的河流与春天,并不比冬日沉寂在滨江的污黑河水来得鲜活,相反,有些欲望与罪恶,正在那时躁动不安,并变得愈加残暴。 -
2009-08-08
It’s a long road
依然记得去年9月在杭州,听起这首歌时候的苍凉心境。那时候电影到了结尾,兰博迷惘不知该往何处时响起曲子的开头,It’s a long road。
那时候刚刚到杭州,有新环境与无工作的不安,也有一些希冀与欢喜,或者更有预感到日后灾难的忐忑。
而如今,物是人非,恍若隔世。 -
2009-07-30
阳光明媚的广州大道
从义乌回来已经两个多月了,有些日子其实不必去翻票根也会记得实实在在。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由于行李太多没法撑伞,从801站台走往义乌火车站,以及在金华转T100,都只能淋着大雨,全身湿透。
行李繁重,时间仓促,依稀记得三年前在厦门,或者是南宁去南昌的路上。
这回想起来有些像一个轮回,几年过去,似乎什么都没改变,只是人变得心力交瘁。
失去太多东西,得到的只有失落与悲伤。
两个月,说长不长,在某些环境下,说短也不短。这些艰难的日日夜夜,总是被记忆折磨得状态凌乱。
我想我不能说什么,也没能力去整理些什么,只是一个等着心态平息的木头人。减少一些躁动,减少一些思考,便能减少一些消耗。我在广州大道上,等着一些要来的东西。
记得前年离开沈阳是10月21号的凌晨,那天早上很冷,风很大,我拖着累赘的三包姓李赶往北站,离开一些陈旧的东西,那时候我以为有些生活快要开始。 -
太奶奶去世了,在4月7日凌晨,我想会是凌晨,太奶奶怕冷,大概那时候她再也经受不了那些寒意来袭,她不再支撑过来。那时刚好是早上六点,看到手机的来电显示我便预计到了一切,之后我的父亲以失落的冷静告诉我消息。路过云浮的时候下起了雨,父亲给我电话,那头我听到了丧礼的敲打声,我给R短信说他们等着我回去,心里仓皇。
半个月之前我曾回到过她面前,在老家昏暗的屋子里,她靠在一张马扎椅子上,看着屋后的巷子,眼神像蒙上了厚蓝色的灰,她戴着已经戴了十几年的紫红色帽子,我自小便引以为豪的银白头发凌乱粘稠,她在80多岁的时候便只能靠一把发夹让自己知道还是爱漂亮的,我也不再能看到。帽檐总会遮盖住她的双眼,她的手腕再也无力提上来挪开,她的脸上不再有着任何气息,只有沉寂与不断深入的黑斑,昏暗,绝望,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死亡会离我的亲人这么近,她就那样躺着在椅子上,双脚肿大了三倍,还能说话的时候她曾和奶奶说她的脚像踏在船上,在刚刚倒下的时候,家人还可以抱着她到外面晒晒太阳,然而最后的日子一点点到了尽头,最后她无法开口说话,神智不清。
姑姑和妈妈曾和我说,在这之前的半个月里,她每天都在喊着我的名字,有声响的时候喊,弟弟进去的时候喊,见到妈妈的时候喊,我的小姑姑曾执意要我晚一些回去,她知道见到我是太奶奶最后的心愿,她认为要是最后的信念了结,她便会没有了生命的支撑,她需要见到她最后一面而她正在考驾照无法抽身。终究当时我是马上回去了,我害怕我会再也见不到她,在这之前,我总认为,死亡是像衰老过程一般慢慢渗透的,两年三年,然而这一切猝然便来,再在短暂的两周里夺去了她的生命,我过年的时候就该回来,就该回来陪着她,在她念叨经过妈妈的传递,我知道她的难过。她总担心自己会死,而我从不在乎,直到我从她的遗物里看到早已备好的麻绳,她指着箱子一直指着,里面有民国元年直到1993年她所存下来的钱,发簪、通宝、大洋、合作社存折,现金,粮票,里面有她一生的辛劳。
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抓紧我的手腕,她的肢体冰冷,她想说话却无法说出,便只是笑,奶奶告诉我几个月从未见她笑过,今天终于是心里快乐了,直到后来她艰难的说出了几个字,今晚在这,别走。我点头应了下来,她眼里的喜悦让我看着便忍不住哭泣,十天以后的出殡前夕抱着一箱子她的衣服,我的爷爷奶奶蹒跚跟着送葬的队伍前行,我咬紧嘴唇。
我准确的相信人是有灵魂的,看着在祠堂里躺着的她,我知道她就在身旁。她拿大大的勺子喂我们吃饭彷佛还是昨天的事,她看着我们当年因为贫穷与懂事而哭泣,她想尽自己所能帮助因为父母生意失败而背负压力的曾孙子,她曾给予他们无尽的爱与期待,然而此刻却外面只得夜色漫漫星海茫茫,我只等待着并相信着在我的梦里会真实的见到她,或者,这一切也只能是自己营造的虚幻,她终究是走了,而我依然会记得葬礼当天所有的情景,自那以后,我们之间的距离会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只是无论何时,我知道她的灵魂会是孤独的,她或者随即在另外一个世界醒来并带着记忆,她的灵魂在另外一个世界踯躕而行,或者会遇到我的太爷爷,然而也将会是陌路或者没有温度,因为我知道在太爷爷未参军以前,他们持续的进行剧烈的争吵,那是两个无法磨合的人的固执于僵硬,没有一丝柔软与感情。又或者在长久的时间与生命跨度里,一切也会得到消除和弥合,就像她和奶奶几十年的矛盾争斗,那便是成熟与拈花微笑般厚实而默契的感情。
太奶奶是童养媳,半个月大的时候便抱了过来跟太爷爷一起哺乳。在爷爷出生前夕太爷爷便离家参军,后来在抗日战争中中弹身亡,由于当时消息闭塞,也有传言是在后来桂系国军与共军会战中阵亡,然而从中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当时整个广西参加抗日的也只得国军部队,这也是我对整个世界不信任的开始。后来的几十年里,太奶奶带着爷爷饱尝辛酸,为了平安过活而谨小慎微,直到我的爷爷成家立业。而在她那里我也曾领悟到,传统的观念思想也有很多可贵的、值得尊重和正视的地方。在我的童年时光里,她看着我们在屋前的平地上,她讲述一些我们不屑入耳的故事,后来我们慢慢长大的时候,有些人有些事便会脱离它的紧密性,开始慢慢淡出生活,只是我从未想过会忽然再也见不到她。继续陪伴她的变是比我们小一层的弟弟妹妹,再后来孩子都长大了,而我们也离开了老家来到城市,以前在周围的老人都走了,孩子们去了上学,连续的几年里没有人和她说话,白天日头出来的时候她便拄着拐杖来到门口,坐着看着远处的路像在等待着什么,太阳晒着几块石板,知了也依旧会鸣叫,整个村子也只得她自己一个最后她也离去。
在远行的日子里,我曾几近麻木的从不过问这些亲情,我会记得奶奶,却像大家一样把她遗弃,那个从来都在路口凝望着我走远的老人。我的孤独使我骄傲与放任不羁,我被自我与命运放逐在一个与整个世界对立的状态,我更对所有的人心存隔膜,后来的日子我也曾愿意让一个人在我心门进出自如,而受尽伤害与摧毁以后,恐惧与疲惫让我蜷缩到一个只有自己的怪圈,抑郁、害怕,却无法看到阳光。或者因果循环更多的是一种警醒,伤害与被伤害,我也曾记得很多年前那个让我感到羞愧的片段,在我大一第一学期回家临走的时候,她在路口等着我出门,她和我说“以后打电话回来记得问问太奶奶,你以为太奶奶不想你吗,太奶奶每天都在记挂着”,这句话直到今天我依然一字不漏的记得。她给我利是并让我要平顺乖戾,她说,如果上学,听先生的,如果工作,听上级的。在我高中退学的那一年里,她一直不知道我在干什么,直到后来上大学也未曾得知。在我背离的日子里,从没有人知道我遇到过一些什么,在上高中的日子我患着抑郁症,她曾在我每次回乡下的时候,自己爬到山上摘下一些老药方里治疗头痛的草药,然而到后来她再也不知道我忍受了那些病痛的折磨,我的年少在经受一些什么,我多想,我多想等我回到那里的时候和你说,即使我一早知道已经回不去,我的生命流离浪荡而艰难,没有根际,被割裂并迷惘,枯竭而失去生灵,在等待甘霖在追寻的日子里,在这长长的二十多年里,我的生命灰暗无光,没有什么给予我鲜活的色彩,我的生命我的力量又来自哪里,在痛苦流涕的送葬人群里,在悲怆奏鸣的唢呐哀乐里,我孤独而沉默。在漫长的生命边际,我又曾做到些什么。伤害与恐惧,面对过寒冷与残忍,我悲伤、抑郁、沉默,我尖利,经受的苦难得来的平静却只是开始,我失去创造与叙述能力,我充满愤怒与批判并无法说话,我的世界总有孱弱与邪恶虎视眈眈我却无法离开,我从没和人说过自己的行为,没有和人说过自己的经历,我不知道自己为何来临并将要去做什么做到了什么,我为一些什么朝思暮想冲动与快乐,而我又在追赶些什么,而你再也无法见到,无法逾越的界限竟是如此决绝。
再次离开广州后,心便在一点点离去,火车每晃动一下,意识便愈为恍惚,像下雨,像去年春末一直在飘洒的雨滴。一切有些不真实,如梦、如幻觉,像没有发生,像没有失去,像原来的样子,只是我需要面对一切再也回不去一切已经决绝而去。脑海里有些零散的片段,闭上眼睛,摇摇晃晃便是另外一个世界。这会让我想起去年从金华回广州的火车上,那时候心里有刚离别时的思念,更有环境不安所给我的恐慌,我无法抵制,一遍遍的发着短信与打电话,车窗外阳光抛洒在鹰潭的池塘上,孩子们穿着裤衩在水里嬉戏游泳,直到半年以后我准去的知道那时候接连的发生,竟将一切再度摧毁。
只是我知道一个秘密,太奶奶本不必这么快便离去,只是我不会说,这个秘密也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我却不能说。
我知道,醒来便到金华,醒来便到金华。
夜色无边。 -
如果可以,我想我需要写一些小说,或者是记录或者是表达。压抑与失语是一种很可怕的状态。我完全相信表现主义是内心旺盛的人表现真实世界的最好方式,包括弱小与恐惧,以及困惑,我需要写下这些年我的内心的仓皇,这一年里所有的年岁里不快乐的日子,悲伤积郁。这个无法接受而让我恶狠狠记下的除夕夜,让我知道这个新年于我已经不存在意义,所有一切的意义也随之消散,忽然我又想起卡夫卡的日记,以及《的士司机》里罗伯特德尼罗的一段独白:很好,我在等候阳光,我受苦故我在。我的生活都是朝着一个方向,我根本无法选择,孤寂伴随着我的一生,在所有的地方,无处不在。我逃不了,我是上帝的孤独者。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天天如是,是漫长的枷锁。
或者过了这一段,一切可以变好,一切可以简单可行。 -
大家新年快乐。
我在义乌。 -
数目大家都清楚一下
房租 最后押金你拿回 两清
至于手机那500,被子,桶子,一堆生活用品,平日吃饭,在广州第一次租的房子,480,要搬迁,不退了200,莫非要时日计算?莫非要账目每一条单列出?你离开江门,谁一路为你奔走?当年离开南昌,我身上只有春亮借的300,你当时没钱,给你100,后来阜阳你回去,我们几个在上边也没饭吃,还说要转你卡上。当时你工作等问题没落实,见朋友,吃饭,这些都谁掏的钱?这些我没在意过什么,到今天你竟扬言我欠你多少,打一开始就斤斤计较,还拿真诚为幌子。我很觉得寒心。
文章上你诬蔑的就太低级了,杂志上去时候,文没著名,都小罗两人随便署上姓名,有时候是原来的版调过来,这种技术性错误你也犯?
杂志的事,我在你博客不慎留了说法,至于个中,自己参考,你当然可以像以往一样觉得自己做了很多。甚至还继续以进行攻击,如我不做正名,则事情会定性。我和你说,我无所谓,你胜利了,达到自己要的效果了。咒骂吧,楼下拍着大腿。
本我博客关闭,我本不想拿这些算计玷污我的场所 但我更不想去你那肮脏的地方和你辩驳什么。
至于你为人怎么样,办公室人都有看到,就都清楚,不过没人跟你说。这是一个人有无别人提出来的价值的问题。
至于说谁没教养的,我已经不想再具体提起某名字,更不会像谁一样不顾颜面,以荼毒我唇齿。
另:我欠白凉的,也只是欠白凉的,跟你没教养的没任何干系。 -
离开广州后,日子愈长,飘忽在我脑海里的景象便愈加令人感到恍惚,那些日子里每天都在下着雨,在南方的,并不柔和的。我便开始看着这些记忆,沉默的,或者安静的。有时候它是模糊的,像一场暴雨过后飘散的雨滴一点点的在远去,不在你所控制的范围,它是脆弱的,就像生命本身,一场洪水,或者是一场地震,就可以让一切轰然倒塌。在某些瞬间,它又是如此的清晰可见,像隔着玻璃,那些记忆的世界仍旧活灵活现,按照它自身的逻辑与轨道运转着,即使抵达了现实的时间纬度,也将不作停留。
日子在过去,像三年前我在那个城市的出租屋等待着时间一般,每个夜晚睡下以后的半个小时里,我便会被窗外的嘈杂吵醒,猫只在窗外的扑腾,有人在工厂干着劳力,楼下大排档喝酒男人猜拳的吆喝声,路边的小伙染了头发冲着夜班回来的女孩子打着呼哨,工地上的搅拌机趁着人们睡着的空儿偷偷的开始运转,一切都在躁动不安中持续。整个社会,整个社会在变迁,在次日凌晨楼下发生的一桩谋杀案便完整的告诉你这一切。我不能清晰的记得那个早晨,像是刚到广州的那段日子,也像是将要离开梧州,那是在1993年,墙上的日历最大的几个字就是年份,它一张一张的被撕掉,有时候是两天一张,有时候又是一天两张,我便捡起这些纸张折叠成一个个三角形攥在手心入眠,在那间阴暗的、没有阳台与光线的屋子里,那些单调、呆板、毫无色彩的三角形陪着我度过了童年的日日夜夜。夜晚我的父母下班回来,一关上门,整个房间又回到了只有放下一张床,一张凳子的空间,而这些空间变得更为紧迫。对,是在广州,我的父亲在那些日子里总想着可以搬进隔壁的广州建设局的家属院里住下,他总这样告诉着自己,一年,半年,两个月,然而这却是一道永远无法逾越无法跨过的距离,在一次次失败后抬头看到的一道森严的屏障,那便是命运与这个时代。
后来,后来我便再也找不到我的母亲,父亲在酒后对着日渐长大的我哀叹现实的时候,也开始对母亲的一切缄默不提,她便是那么轻轻的走了,又或者在这之前他们发生过一次剧烈的争吵,她一边哭泣一边收拾着那几件灰旧的、失去往昔光泽的衣物,等待着天亮再离开。然而我却没有任何警觉,我年幼的睡眠里充满了这兵荒马乱世界里的一片哭声,多年后我依然记得那种哭声,那种可以告诉你悲伤会到达绝望,可以透过狭小的窗口回到故乡去的声音。
二十年以后,我的母亲用她在后来的命运里断折的右手写信告诉我,那一切都只是你的幻觉,在那个局限的,只能透过卫生间的小窗口看到了一丝光亮的世界里,人的意志便会出现疯狂而凌乱的、非理性的、以及是非理想的幻想,而我,仅是依靠这充满着旺盛而激烈奔突、哀伤无望的,泛着各种浓烈色彩的梦魇,来填充我在黑暗空间里的荒凉时光。
事情和记忆开始在各个枝节上蔓延开来,在我收到母亲的信件两个月后,她因在教课期间将平静而美好的一切,臆想成充满激情的苦难争斗而被辞退。一个知了的鸣叫变成了战争时代往前冲锋的号角,这一切让她的自我世界以外的人无法忍受,最后她在长满古松柏树的疗养院度过了无望而平静的余生。







